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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雕漆大师张来喜:“红雕漆是我终身伴侣”

来源:扬州网-扬州晚报  作者:王鑫  2017-05-17 12:40:00
扬州雕漆,古称剔红。每件精美的作品,都要靠着工艺师手中的刀具,慢慢修整而成。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,在于张来喜在充分吸收传统技艺的前提下,还能综合运用自己的“旁门杂学” ,将竹木牙雕和玉雕的雕刻手法,运用到雕漆工艺当中去,同时吸收北京等地雕漆的所长,更加注重精、细、雅的艺术特征,形成了独属于张来喜的风格。前段时间,有厂家找过来,问是否可以制作一架红雕漆的钢琴,我说当然可以,红雕漆可以作为任何一种物件的外装潢,不要说钢琴,就是一辆汽车,甚至一栋房子,我都可以用红雕漆装潢。

  扬州雕漆,古称剔红。工艺繁复,巧夺天工。每件精美的作品,都要靠着工艺师手中的刀具,慢慢修整而成。聚光灯下,张来喜正在雕刻着一只红漆笔海,“上不留天,下不留地”的满工作品。尽管尚未完工,笔海壁上的云山松柏,已是呼之欲出,仿佛立于眼前。在作品面前,张来喜每次下刀,都在最准确的位置上,偏斜一分,都显误差。做工如此,人生亦然。过往人生中的每次调整,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妙至纤毫。

  人物名片

  张来喜,1961年出生于扬州,中国工艺美术大师、中国漆艺委员会委员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、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、研究员级高级工艺师、省级“非遗”传承人、江苏省中青年专家、扬州市十大学习模范。

  出身扬州深宅大院

  雕刻巧手深得家传

  1961年,张来喜出生在渡江桥畔,一处三房两厢的大宅子。

  这样的深宅大院,来源于祖辈的辛劳从商。张来喜的祖父是做生意的,地产木材,皆有涉及。生意做得很大,有次外出经营,得到的货款不便携带,干脆在当地换成了两斤黄金,缠在腰带里,带了回来。祖父文化水平不高,却是一名偏爱古玩的人,成箱成柜的字画,精巧绝伦的古董,明清时期的木牙玉雕,在家中随处可见。从小,张来喜就喜欢看这些东西,眼界就不低。

  除了古玩,祖父还有一个偏好,喜欢收藏铜器。他认为,那些瓷器字画,难免有些娇气,不如铜器实在。就连睡觉的床榻,也是实实在在的黄铜大床。后来,在“文革”当中,张家也未能幸免,很多文物古玩,都被损毁一空。祖父留了心眼,在庭院里深挖埋藏了很多铜器。“文革”过后,家境不如以前,全家就靠变卖这些铜器,过了好一阵。

  让张来喜更加不能适应的,还是于身份的变化。以前走在外面,人人都要称他一声“张家少爷”。到了后来,都是冷眼相向。就连奶奶外出买水果,都要乘着中午,邻居休息时,才会挎着小篮子出门。买回来的苹果、香蕉,也要用一方毛巾遮住挡住。

  好在,这样的日子,很快就过去了。张来喜的父亲,似乎并没有把这样的变故,放在心里。父亲爱玩,还要玩出花样来。特别是养鸟,不仅在扬州,就连在全国的养鸟圈内,提到“扬州姓张的”,大家都会竖起大拇指。这不仅在于父亲善于养鸟,为人还极慷慨,外地来的鸟友,都是安排住在家中。一到节假日,家中庭院里挂满了鸟笼,“文百灵武画眉”,莺歌燕声,众多鸟友,齐聚张家,评鸟赏花,好不热闹。

  张来喜的父亲,还擅于制作鸟笼。养鸟之人,谁不想拥有一只做工精良的鸟笼呢?特别是用来养百灵的“拉笼”,做工繁复,上下拉伸,堪称绝品。读书闲暇时,张来喜就喜欢跟着父亲做鸟笼。父亲也愿意教他,所谓“荒年饿不死手艺人”。做鸟笼的过程很复杂,要选取长短合适的木条,熬煮漂白的牛骨,顺着工序完成。鸟笼上面,还有一些简单的图案,比如“二龙戏珠”、“鱼跃龙门”等,张来喜就学着雕刻,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能在木材上雕刻这些图案,算是十分有趣的活计。

  高考落榜工厂打工

  意外事件转学工美

  高中毕业,张来喜因几分之差落榜。在家没事,他就尝试着在外面打打工。那时扬州百姓家中,多用蜂窝煤,也有专门的生产机器。张来喜的祖父,在维修机器上,也是公认的好手。每天清晨, 张来喜都会到厂里去,帮祖父的忙。

  那天早上,张来喜在机器上做工。旁边有人和他说话,他扭头答话。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了,铁锤重重落了下来,压在左手大拇指上。十指连心,痛彻心扉,工友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,但还是截去了半截拇指。动完手术后,伤口却迟迟不能痊愈,流脓水,每晚都疼得彻夜难眠。最后,还是乡下一个偏方,治好了他的手指。

  这样的彻骨之痛,让张来喜心有余悸。扬州工艺美术学校和扬州技工学校,在高考落榜生中招收新生。家里长辈们的意见,都想让他去技工学校,学习一技之长,而张来喜却害怕和机床打交道,下定决心报了扬州工艺美术学校。

  在学校里,要学的内容很多,从白描到素描,从色彩到雕塑,对于张来喜来说,门门功课都很陌生。好在,他肯吃苦,而且他在雕塑上的天分,很快就显露了出来。任何一件物品,到了张来喜手中,用刀在石膏上雕刻,总是那么栩栩如生,形象生动。他的雕塑成绩,总是全校第一。毕业时,作为全校优中拔萃的尖子生,他被安排到扬州漆器厂实习。“说来也是缘分,进厂的时候,一看到师傅们在做工,技法纯熟地雕刻出一件件漆器,心里就觉得非常喜欢。”张来喜回忆道。

  一进厂,他就被安排在方开玲手下学徒。方开玲是扬州漆器厂第一代老艺人孙国权的高徒,在技艺上既传承了老一辈艺人的传统,又融入了新时代的特征。对于刚刚入行的张来喜来说,方师傅的每一次教导,都获益匪浅。开始学徒,都是从磨刀开始的。做漆器的刀具,大多没有现成的,都要靠自己去磨,把厚厚的刀刃,磨到蝉翼一般。最难的,莫过于针刀。普通的缝被针,去除针眼部分,将圆针磨平,手指根本无法着力。磨刀时,不仅需要用力平稳,就连呼吸也要注意。每天回家,手都不能下水,皮都磨没了。前几个月,光是磨刀,就磨平了少年人的性子。

  此后,从最初的锦文雕刻,到简单的花鸟制作,张来喜很快就能上手。别人要用两三年才能完成的学习,他在几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就基本掌握了技巧。有次,漆器厂厂长来到车间视察工作,看到一件牡丹小花瓶,雕工精美,牡丹花瓣饱满舒展,就召集了全车间的工人们前来观赏,并询问出自哪位老师傅之手。让厂长有点意想不到的,这件牡丹花瓶,却是张来喜这位进厂时间不多的小师傅所做的。

  师从国画大师许丛慎

  师徒二人感情深厚

  张来喜能够将一朵牡丹雕得如此传神生动,和他自身的美术功底是分不开的。从事漆器雕刻,美术也是基本功。还在学校时,他就认识了一位国画大师,许丛慎。

  说来也巧,当时许丛慎并不是任课老师,而是学校专门请他过来的。尽管只上了一节课,但是渊博的学识,优雅的谈吐,立刻让张来喜很是景仰。通过老师介绍,张来喜就拜在了许丛慎的门下。当时,许丛慎一个人在扬州生活,张来喜到他家中,先帮他打扫房间,甚至做饭做家务,一切妥当之后,许丛慎就开始教他作画。一张张的国画,在笔下随意飘洒,从笔法到构图,许丛慎倾囊相授。

  在张来喜看来,许丛慎不止画家这么简单。琴棋书画,许丛慎都是游刃有余。画家笔会,最后都要请许丛慎题跋,每次许丛慎都是一蹴而就,文精意凝,观者无不拍案叫绝。而在生活中,许丛慎也有不少趣事。有时两人在家画画,到了饭点,许丛慎就画一幅画,放在锅里,让张来喜捧到小觉林素菜馆。那里的厨师一见,就心领神会,收下字画,做一锅素什锦,还会多放木耳,外加两笼素包子,师徒两人,吃得不亦乐乎。许丛慎对待朋友的大方,也是远近闻名,无论哪里来的画友,到了扬州,许丛慎都是好吃好喝招待。

  许丛慎和张来喜的感情很深,有次深圳艺术中心找上门来,想请许丛慎过去教书。许丛慎就提出,要带着张来喜一起去。对方也同意了,但是张来喜的父母,舍不得让他去那么远。结果,张来喜不去,许丛慎也没去。

  半路出家收藏古玩

  自己动手做小器件

  曾经有段时间,扬州漆器厂的效益不算太好。这让年轻的张来喜,萌生了其他的念头。那时,他是厂里的“叛逆分子”。他是唯一一个穿着裤衩、拖鞋去上班的,也经常借口自己夏天长湿疹,不去上班。甚至,有段时间,他主动提出停薪留职。

  做什么呢?做古玩。对于张来喜来说,从小就看多了古玩,很熟悉。有次骑自行车去江都,在一家商店里买了一把提篮壶,价格不高,也就十几元钱。回到家后,也没当回事,就随手搁着。有次一位收购古玩的商人寻上门来,提出要以50元的价格收购。张来喜没卖,后来这把壶卖了300元钱。

  初尝甜头,张来喜就投身于古玩市场中,四处淘宝,各处寻找。他对于明清时期的玉器,有着一种独到的敏锐。有位广西的买家,专门找到他,请他专门收货。只要货好,多少钱都可以。那时,张来喜在扬州古玩圈子里很有名,往往是上午淘到的,不到晚上就能找到买家。

  不仅会淘,张来喜还会做。自幼就对手工很感兴趣的他,经过在漆器厂里的磨炼,更加技艺娴熟。有次他做了一个麻姑献寿的小器物,刻上“甲子年,来喜制”的图章,就随手转给了朋友。结果,这件造型独特的小器物,让一位台湾来的老先生很感兴趣,他还到处询问,扬州的这位“来先生”在哪。看到张来喜本人之后,这位老先生大惊,真没想到,这位师傅如此年轻。

  “那时候做这些小器物,很花心思,也很辛苦。冬天时,天寒地冻,我一个人能捣鼓到深夜。站起身来时,感觉浑身都是冰的。”张来喜笑道。

  《江山一览》重拾信心

  “旁门杂学”融入雕漆

  让张来喜重新回归到红雕漆上的,还是源于一次巧合。有次,张来喜在扬州饭店门口,看到两只2米多高的大花瓶,上面的图案叫做《江山一览》,以长江为线,串联起中国多个城市的标志性景点。张来喜看了之后,就萌生出做一对红雕漆大花瓶的想法。向厂里领导汇报后,立刻得到了重视,成立了专门的制作小组。

  当时,张来喜还不能独当一面。他和方开玲一组,负责其中一只花瓶的制作。在整只花瓶的制作过程中,除了南京的中山陵景区,基本上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,其余的就只能做些小景点、小花树。在制作的过程中,也让他更进一步了解了红雕漆,逐渐地,他手下的作品呈现出细致、丰满的特质,刀工也越来越纯熟圆润。

  历经数年,最终完工,站在这对红雕漆大花瓶前的张来喜,忽然从内心中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和骄傲。在那一刻,他坚信自己能够在这条艺术的道路上走下去。于是,他果断放弃了古玩生意,重新回到红雕漆事业中。

  不久,由张来喜领衔复制了故宫博物馆的檀木龙椅。接到任务后,他自己要去故宫看原件。这件龙椅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,珍贵地保存在文物库房里。进去观看文物时,两旁站的都是真枪实弹的警察。龙椅上雕漆的图案、厚薄,都被张来喜暗暗记在心里。回到扬州,龙椅上的图案在脑海中再现,背后主龙髭须竖发,双目炯炯有神,盘膝而坐,威武庄严。装饰性图案以云水为主,以龙为主,以云托龙,龙舞云中,华贵大气。复制龙椅并不是简单的象形,而是风格的研究,刀法要追溯到乾隆年间艺术的巅峰。张来喜采用平、起、凹、圆、纯、淌等手法综合应用,万根龙须无一紊乱,万片龙鳞片片闪光,透视准确,细腻工整。

 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,在于张来喜在充分吸收传统技艺的前提下,还能综合运用自己的“旁门杂学”,将竹木牙雕和玉雕的雕刻手法,运用到雕漆工艺当中去,同时吸收北京等地雕漆的所长,更加注重精、细、雅的艺术特征,形成了独属于张来喜的风格。在他的作品中,红雕漆的造型有了新的突破,台屏、挂屏、花瓶、地屏,品种更加丰富,不一而足。艺术特点上,高、中、低浮雕和中国画的点、线、面,乃至诗、书、画、印得到了更加有机的结合。雕刻技巧上,浅雕、镂雕各种雕刻技法,批麻皴、折叠皴、荷叶皴等各种皴法,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。

  《石壁溪水》、《云壑松风》、《溪山访友》、《湖山叠翠》、《秋山无尽》、《惠风和畅》……因为红雕漆的工艺复杂,所以张来喜一年只出一件精品。而这件精品却是获奖的保证,每年的全国工艺“西博会”,张来喜的作品都会载金而归。

  历经数年,最终完工,站在这对红雕漆大花瓶前的张来喜,忽然从内心中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和骄傲。在那一刻,他坚信自己能够在这条艺术的道路上走下去。于是,他果断放弃了古玩生意,重新回到红雕漆事业中。

  不久,由张来喜领衔复制故宫博物院的檀木龙椅。接到任务后,他自己要去故宫看原件。这件龙椅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,珍贵地保存在文物库房里。进去观看文物时,两旁站的都是真枪实弹的警察。龙椅上雕漆的图案、厚薄,都被张来喜暗暗记在心里。回到扬州,龙椅上的图案在脑海中再现,背后主龙髭须竖发,双目炯炯有神,盘膝而坐,威武庄严。装饰性图案以云托龙,龙舞云中,华贵大气。复制龙椅并不是简单的象形,而是风格的研究,刀法要追溯到乾隆年间艺术的巅峰。张来喜将平、起、凹、圆、纯、淌等手法综合应用,万根龙须无一紊乱,万片龙鳞片片闪光,透视准确,细腻工整。

 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,在于张来喜在充分吸收传统技艺的前提下,还能综合运用自己的“旁门杂学”,将竹木牙雕和玉雕的雕刻手法,运用到雕漆工艺当中去,同时吸收北京等地雕漆的所长,更加注重精、细、雅的艺术特征,形成了独属于张来喜的风格。在他的作品中,红雕漆的造型有了新的突破,台屏、挂屏、花瓶、地屏,品种更加丰富,不一而足。艺术特点上,高、中、低浮雕和中国画的点、线、面,乃至诗、书、画、印得到了更加有机的结合。雕刻技巧上,浅雕、镂雕等各种雕刻技法,批麻皴、折叠皴、荷叶皴等各种皴法,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。

  《石壁溪水》、《云壑松风》、《溪山访友》、《湖山叠翠》、《秋山无尽》、《惠风和畅》……因为红雕漆的工艺复杂,所以张来喜一年只出一件精品。而这件精品却是获奖的保证,每年的全国工艺“西博会”,张来喜的作品都会载金而归。

  拥有雕漆三大专利

  小小摆件蜚声于世

  如今,张来喜的红雕漆,早就炉火纯青,他还拥有三大专利作品。一是笔海,笔海是古代文人,用来盛放卷轴、扇子等物件的,特点是直径长于高度。经过多年摸索,张来喜找到了黄金比例,笔海作品古朴大方,典雅有韵;一是《惠风和畅》的花鸟条屏,风和日丽,春色满园;还有一件,是红雕漆山籽雕《东山对弈》,这件作品以天然山籽石料为内坯形,采用夹纻工艺。运用山水画构图,巧妙构思,山籽之上,山峦叠嶂,飞瀑流淙,为扬州漆器中雕漆山籽雕之首创佳作。

  关于《东山对弈》,还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位工艺美术大师张宇,在张来喜多年的工作中,张宇一直给他莫大的指导。这些年来获奖的作品,绝大多数也都是由张宇和他合作完成的,两人合作也被称为“天衣无缝”。有次,张来喜觉得,扬州玉雕中山籽雕作品已经出类拔萃,如果运用到雕漆工艺当中如何?两人一拍即合,在一条小河边,找到一块形状非常合适的石头,经过多种尝试,最终诞生了《东山对弈》这样的传世佳品。

  在张来喜的作品中,不仅有大件作品,他的小摆件,也受到了市场的热捧。他根据自己创意做成的紫砂胎雕漆茶壶,在市场上都是几十万元的价格。红雕漆如意、臂搁等物件,也是让收藏家们趋之若鹜。但是,想要买到张来喜的作品,却并非有钱就可以。“我会看这个买家,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物件,喜欢红雕漆的艺术。只有真正喜欢的,我才会考虑。因为,我相信每件作品都是有灵性的,我要为它们寻找到最为恰当的去处。”张来喜说。 记者 王鑫

  谈工艺

  红雕漆大有未来

  记者:从事红雕漆这么多年,您觉得这项工艺最大的魅力在哪?

  张来喜:我从年轻时,一进厂看到红雕漆,就立刻被吸引住了。红雕漆要在做好的胎形上反复涂上漆层,一直达到工艺所需要的厚度为止。一件比较大的作品,通常要刷上几百道,这就要几个月的时间。记得一件《湖山叠翠》,刷了500多道漆,厚度还不到2厘米,这种工艺真的很迷人。做了这么多年,深感红雕漆是传统工艺的瑰宝,是绘画与雕刻的综合艺术。红雕漆需要多方面的艺术修养,文学与哲学、历史与地理、水墨绘画与书法篆刻、西方抽象艺术与色彩艺术等,一项红雕漆,包罗万象,精彩万分。

  记者:红雕漆历史悠久,到了现在,您觉得未来还有什么发展的空间吗?

  张来喜:红雕漆这项工艺,到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。在我看来,红雕漆的未来主要是两个方面。一个是收藏,这在于一些大型的产品,比如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对红雕漆花瓶,叫做“锦绣万年春”,估计要到今年年底完成。这一对2米多高的花瓶,放在任何一座大厅里,都会让人很震撼。还有一个方面是实用,这不仅仅在于一些小的物件,比如红雕漆笔筒,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使用红雕漆。前段时间,有厂家找过来,问是否可以制作一架红雕漆的钢琴,我说当然可以,红雕漆可以作为任何一种物件的外装潢,不要说钢琴,就是一辆汽车,甚至一栋房子,我都可以用红雕漆装潢。

  记者:扬州是一座文化名城,各种工艺灿若繁星,您觉得雕漆技艺的最大特色在哪里?

  张来喜:坚持手工,现在很多工艺都运用了电脑技术,但是雕漆必须要用手工完成。现在手工完成的产品价值更高,更能得到市场的欢迎。

  记者:按照您所说,一件大型红雕漆艺术品,可能要花费一年,甚至更长的时间,这样也会影响出品速度吗?

  张来喜:这个问题,扬州漆器厂也在考虑。扬州漆器厂成立了“张来喜工作室”,现在有10多个人,一同生产工艺品。其中除了刚毕业的大学生,还有一些是多年合作的同事。经过大家一起努力,工作室的技艺人员水平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,不仅多次在省市级以上的评比中荣获大奖,还有人已经获得省市级工艺美术大师的荣誉称号。特别是几位大学生,他们都具备了独立创作的能力。在工作室内,往往是几个人一起完成一件作品,每个人都发挥自身的优点,就加速了出品的速度。

  记者:这么看来,您对红雕漆的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
  张来喜:红雕漆有着令人敬畏的历史,更有着更加美好的未来。

  谈个人

  红雕漆是我终身伴侣

  记者:您以前从事古玩生意,而且做得挺不错的,是什么原因,最终让您又回归到红雕漆中来的?

  张来喜:开始是《江山一览》,这件作品完成后,让我有一种很强烈的自豪感。后来,我发现我能运用一些以前的工艺师们没有运用过的技巧,可以让我尝试一些新的东西,这就让我很感兴趣,并一直做了下来。

  记者:那您觉得自己对于红雕漆技艺做出了什么样的创新和突破?

  张来喜:我会用到一些竹木牙雕的技巧进去,让红雕漆的呈现更为细腻传神。我还常和张宇大师讨论,觉得做红雕漆如同读兵法,也要讲究排兵布阵,谋篇布局。

  记者:我看到您以前每做完一件大型艺术品,都会写一篇论文,这出自什么考虑?

  张来喜:我觉得这很重要,那时候时间充裕一些,所以我每次做完,都会静下心来,写一篇论文,论述我的创作思路。比如《石壁溪水》的装饰匠意,《湖山叠翠》的杨柳树创作点滴,《溪山访友》的创作感悟等。我觉得,这种方法对自己的技艺是一种总结,对于自己和别人,都会有很大的帮助。理论和实践都是很重要的,只有两方面结合,才能做出更好的作品来。

  记者:做红雕漆是一件考验耐心和细心的事情,您在生活中,也是这样的性格吗?

  张来喜:我是个脾气性格都挺急的人,但是只要一坐下来,就会立刻进入红雕漆的世界里。做红雕漆的时候,是会不停遇到难点的,这时候不能急,就要慢慢想。比如在山石的交界处,如何用一棵树、一朵花来装饰。这棵树、这朵花如何不落痕迹,让人看上去浑然天成,这些都很考验人。遇到这样的难点时,我会抽根烟,喝口茶,或者干脆先放下来,过段时间再做。

  记者:您考虑过让自己的孩子继承您的技艺吗?

  张来喜:我有一个女儿,我也曾想让她学习红雕漆。但是和我当年一样,我选择了工艺,她选择了艺术,学习了音乐,我很尊重她的选择,而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
  记者:您的茶壶等小摆件也很受欢迎,诀窍在哪?

  张来喜:我觉得现代人购买收藏艺术品,实用和艺术的价值是并重的。比如我在做茶壶时,做好了之后,我会放在眼前,自己先使用一下。在使用的过程中,就能发现需要改进的地方。刀就放在手边,不停修改。最后,我满意了,相信别人也会满意。

  记者:最后请您谈谈,红雕漆对于您的意义。

  张来喜:红雕漆是我的终身伴侣,它已经陪伴我走过了30多年,这么多年来,红雕漆已经深深融入了我的血液,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割舍了。

  同事眼中的张来喜

  他是良师益友

  扬州漆器厂的车间里,有一大块都被隔了出来,专门辟为“张来喜工作室”。和一般的大师工作室不同的是,这间工作室内,不只有张来喜一个人,而是有十多人共同从事着雕漆。

  朱华跟着张来喜学雕漆,已有近十年的时间了。在此之前,她就有一定的基础。但是,跟着张来喜学,让自己对于雕漆艺术的理解更为深刻。张来喜对她的每次点拨,都会起到“画龙点睛”的作用。“现在做这些产品,最难的地方,还是张大师亲自操刀。”朱华笑道。

  是良师,更是益友。尚燕特别记得,自己父亲生病住院,非常着急,又不好意思请太长时间的假。张来喜知道后,让她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,去医院照顾父亲。“他对我说,为人子女,孝顺最重要。”

  妻子眼中的张来喜

  理解他为雕漆痴迷

  当年,张来喜找女朋友,特别提到两点要求:一是要会做家务,二是要是位营业员。因为营业员上半天班,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。恰好,胡巧珠就是这么一位“会做家务的营业员”。

  25年来,夫妻风雨共度。在事业上,张来喜取得的成就,和背后这位贤内助,有着莫大的关系。在家中,张来喜很少问事,正如他当时的择偶条件一样,几乎所有的家务事,都让胡巧珠一人承担。

  尽管有时也会有点牢骚,但是看到丈夫一头扎在雕漆里的劲头,胡巧珠也就理解了。更何况,这些年来,她看着张来喜的每一次成长,都由衷为他感到欣喜。他的实在、平易,对待朋友的一视同仁,都让她感到一种稳稳的幸福。

  记者手记

  “年轻”的大师

  张来喜,今年53岁,在扬州的工艺美术大师圈内,算是比较年轻的。

  因为年轻,所以对于雕漆艺术,他有着别具一格的思路。不墨守成规,而是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。在和张来喜的交谈中,能够时刻感受到他对于这项技艺的痴迷。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。从少时学艺,到中途转行,再到最终回归,张来喜的每次转身,其实都蕴含着他对于自身命运的把握。

  虽说年轻,但是张来喜的两鬓,也已斑白。令人欣喜的是,张来喜有一批徒弟,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技艺。坦白讲,在扬州的多项“非遗”中,像扬州漆器这样,形成了有序传承的项目,并不多见。相信张来喜这位年轻的大师,可以带出一代代更年轻的接班人。

标签:雕漆;扬州;作品

责任编辑:王千榕